2022.11.12
員林客運田中站
今年的田中馬照慣例提前一天出門,不過今年我沒想再走一回集集線支線鐵道,今年主題定調為「無事坐巴士」,改換搭公車前往我從未造訪過的鄉鎮。今天我預計由彰化田中前往彰化二林,搭車點就是在員林客運田中站,而這個客運站就位於田中車站的斜對面,面對興中路的這一側建物頗為老舊,不過我小時候的客運站也是這副模樣,沒想到在田中還能找到尚未改建的站體。
我預計搭乘#6709由田中到二林,事前在網路上早已查好時刻表,事實上這條路線的班次少的可憐,千萬要算準時間,必定準時開車,千萬別把公車時刻表當參考用。
在等待公車發車前,我將客運站裡裡外外前前後後走了一遍,賭定這班公車乘客連同我這位好奇的外地人,應該不超過5人。果真,接近發車時間,由客運站後頭走出一位穿著制服的司機大哥,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後,乘客自動上車就定位,全程採靜默模式。司機見沒人再上車,就駛離客運站。
員林客運二林站
#6709沿著150縣道經過北斗鎮、埤頭鄉,大約行車一小時後,就會抵達員林客運二林站。二林站的乘客感覺比田中站多了些, 鏡頭內幾乎把所有乘客給拍進去了。
在黃色鐵欄杆下,我還發現有一棵菜瓜快長出來了。
二林站與田中站體都屬於尚未改建過的建築,我走出車站,外頭就是熱鬧的二林市區。從車站外觀看起來,二林站似乎飽受風霜,一樓另一側候車空間已經轉租給抓娃娃業者,巨型的看板與車站更顯得不協調。
然而,更讓我驚訝的是,車站旁就是二林武德殿。
二林武德殿
黑瓦、土黃色的洗石子的牆面,標準的日式時期的建築。二林武德殿建於1933年(昭和8年),當初是作為日本警察柔道、劍道的練習場地,戰後為彰化縣警局二林分局使用,二林武德殿一度被二林分局的辦公處所及宿舍圍繞,外人幾乎看不見武德殿本體。直到2006年,二林分局遷往芳苑鄉,部分辦公處所拆除,才得以讓武德殿重見天日。
雖然二林武德殿在2004年登錄為彰化縣歷史建築,並未讓武德殿得以重新修繕。因為二林武德殿產權分屬二林分駐所、二林鎮公所及六位地主,而六位地主合計持有75%的持份,以致產權問題多年來都未能解決,於是二林武德殿就在歲月一天一天的崩壞,難保下一回颱風襲擊或是地震,二林武德殿就會消失在鐵皮圍籬後方。
二林鎮第一公有市場:八卦形格局
只要步行一小段路,就可以抵達二林鎮第一公有市場。這是一座具有百年歷史的老市場,建於1928年(昭和3年),以中庭為中心依八個方位設置八條通道及出入口,市場內部還有兩條環形通道,採八卦格局,攤商擺攤依照販售五金、蔬果、肉類、海鮮分區配置。市場井然有序,這一天是我第一回來到這裡,每每從中山路這一頭鑽進去,不管我怎麼繞,最後又會回到同一個地方,實在覺得很神奇。
在市場的正中央,還有一口井。是早期市場中重要的水源,直到增設自來水後,商家才不在使用井水。
市場中不乏裁縫店、鞋店、布行、雜貨店、種子店、農具店似乎數十年來不曾改變過。
油蔥粿+肉圓
二林市場裡有不少攤位,不過我總覺得我好像跟賣粿、肉圓的大哥很有緣,幾次鑽進鑽出市場,手機拿起來拍照,印入畫面就會出現大哥的身影,讓我不想坐下來吃點東西好像怪怪的。攤位上用白色粿巾覆蓋的粿仔,實在很誘人。於是我坐下來點了一分粿仔外加一份肉圓。
台南的肉圓多半的用蒸的,而彰化的肉圓是用炸的,今天我嘗到肉圓除了QQ的口感外,還有甜甜的滋味。大哥跟我說,他有兩種沾醬:乳白色的甜醬與紅通通的辣醬,而我一開始就選擇不辣,所以加的是甜醬。
市場外轉角的高麗菜餅攤
在二林公有市場外,有兩攤生意很火熱的高麗菜餅,這兩家高麗菜餅打從我一到市場,攤位前總會排著長長的人龍,而我是直到準備去搭車前半小時,才拾起好奇心想要嘗鮮一下。我見到攤位前排隊的人少了,以為機不可失,湊上去等,沒想到沒人排隊是因為大家都是一買7~8個餅,店家一鍋也頂多就是這個數量,我就等到上車前5分鐘,才拿到高麗菜餅。
先是一口氣跑回車站,發現還沒發車,才定下心來,來享受這得來不易的高麗菜餅。炸的酥脆的餅皮,內含爽口的高麗菜絲,兩者相得益彰,我顧不得燙口,整份高麗菜餅全都被我吞下肚。
仁和宮
二林仁和宮是當地信仰的中心,主祀媽祖。興建年代不明,根據廟方所存最早的碑文,最早重修紀錄為1807年(清嘉慶12年)。而當初二林鎮第一公有市場未建成前,攤商是在仁和宮前擺攤做生意。
1925年9月,二林蔗農組合曾在仁和宮前廣場舉行農民大會,提出收割前公布甘蔗收購價格等條件。
二林老街
與仁和宮鄰近的幾條街道,就是二林老街。老街上還留存不少日治時期的老房子。
二林國小 (原 二林公學校)
在中山路的另一頭,就是二林國小所在。二林國小建於1905年(明治38年),當時稱為 二林公學校。
校內還有一座當時興建的木結構禮堂,最有特色是禮堂兩側為吸收屋架的水平外推力設有衍架式扶壁柱,簡單地說,禮堂內部沒有柱子。
除了日治時期的禮堂外,二林國小操場邊還有幾棟日式宿舍。午後時分,我走在榕樹下,耳邊傳來稚嫩的女聲版 《天黑請閉眼》。
而今天我會來到彰化二林,就是為了發生在1925年的「二林蔗農事件」而來。
二林蔗農事件:台灣史上第一個農民反抗運動
早期台灣俗諺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天下第一憨,種甘蔗給會社磅」。如果蔗農收成甘蔗交付給糖廠,經由糖廠的磅秤過磅,磅秤沒有偷斤減兩,賣賣兩造公平,蔗農多半沒有異議。但是當時還有一句俗諺,「三個保正八十斤」,意在嘲諷糖廠偷斤減兩到了離譜的程度。
1920年代,在二林地區的甘蔗不只一間糖廠在收購,然而「林本源製糖株式會社(簡稱「林糖」)」的收購價長期比「明治製糖株式會社(簡稱「明糖」)」偏低,另外種甘蔗用的肥料林糖卻比明糖要貴,這種狀況持續的兩、三年,蔗農的生活普遍不佳。
李應章醫師,出身自二林農民子弟,台灣總督府醫學院(現今 台灣大學醫學院)畢業,應父親的要求返鄉行醫,在二林開設「保安醫院」。李應章,一方面在二林幫民眾看診,一方面也參加了蔣渭水、林獻堂為首的台灣文化協會,也因為他常到民眾家中出診,更能體會蔗農生活的清苦,因此這時好打不平的李應章出手了。
李應章,自己編曲填詞創作甘蔗歌,教農民唱歌,二林的蔗農由個人變為一個有組織的團體。1925年六月,李應章成立「二林蔗農組合」,參與的蔗農有四百餘人,主要幹部也均有台灣文化協會的影子,這時林糖與日本官方不再敷衍了事,開始與蔗農組合有了正式對話。
同年十月,蔗農組合開始與林糖交涉,但是多次談判均是不歡而散。到了10月22日,林糖強行收割甘蔗,雙方在蔗田與引爆衝突。當天,李應章並不在現場而是到外地去看診。隔日,日警大肆搜捕,一共有93人被捕,包含當天不在場的李應章醫師。這93人被羅織為暴徒,受到日警嚴刑拷打,有人被打到殘廢、還有人不堪受辱而自殺。然而,據了解被捕的民眾,有些只是當天在場看熱鬧的民眾,根本不是蔗農組合的成員,也沒有參與衝突。
而李應章被日警列為首謀。
二林事件,成了台灣與日本兩地受人矚目的大案,日本勞動總同盟的政治部長麻生久及人權弁護士(相當於現今的人權律師)布施辰治,也搭船來台協助訴訟。其中布施辰治親自擔任李應章醫師的辯護人,同時台灣文化協會也指派蔡式穀與鄭松筠擔任辯護人。
1927年5月,三審定讞,一共有24人被判刑,李應章被判刑8個月。
在陳耀昌醫師所著《島之曦》及國立台灣歷史博物館所出版《農民起義》一文,都稱1925年二林蔗農事件為台灣史上第一個農民反抗運動。《農民起義》清楚地指出,清代所出現的各類騷亂,出來鬧事的「刁民」也都以農民為主,但這類事件嚴格來說,並不算是所謂的「階級鬥爭」,並沒有清楚的「階級利益」。二林蔗農事件則清清楚楚是因為蔗農利益受損,所因發的大規模抗爭活動。(劉志偉,《農民起義》,觀 臺灣 2015年1月號,pp6)
葡萄酒莊之鄉
百年前在二林鎮爆發了大規模警民衝突,2022年11月,我來到二林鎮,已經看不到一大片的蔗田,在150縣道上,你會發現的是一家一家的葡萄酒莊,現在的二林人不種甘蔗讓會社磅,改種葡萄自己釀酒。別以為台灣的釀酒技術比不過國外,這裡的酒莊可是屢屢獲得國際大獎肯定。在二林農會的網站上,就可找到二林酒莊地圖,圖上標示有酒瓶的地方就是葡萄酒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