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枋寮沿著台26線繼續南下,迎面而來的是一大片令人心曠神怡的湛藍大海,但是這片大海並不如表面般的寧靜,156年前一艘美籍商船羅妹號(Rover,原意是漫遊者、流浪者)在外海觸礁遇難,船員分乘兩艘小舢舨在烈日之下拚了命地往岸上划,原以為上了岸就會得救,豈知等在岸邊卻是一場腥風血雨的災難。
社頂公園:龜仔甪領域
在墾丁大街與大灣路交界處,有一座中國北方宮殿式牌樓,上頭寫著「墾丁國家森林遊樂區」,從牌樓底下穿過,還有3~4公里的車程就會抵達「社頂公園」。這裡原本是隸屬於斯卡羅(Seqalu)族群「龜仔甪」(甪,音似「路」,磨擦的意思)的傳統領域。
進入社頂公園是無料入內,只是開車或騎車進入必須支付停車費。當我造訪社頂公園時正好與一台遊覽車同時抵達,大哥大姊習慣性地上完洗手間後,看見入口處就有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坪就開始猛拍照,更不用說那塊上頭寫著社頂公園四個大字的石頭,幾乎是整車的人輪番上陣,所有大哥大姊使出渾身解數,比拚誰比較妖嬌美麗,誰的姿勢比較雄壯威武,就是沒人往公園入口處移動。
就在園區地圖前,有位國家公園工作人員,為來訪的遊客作「行前教育」。
「以前有來過社頂公園嗎? 」工作人員問。
「有,應該是三十年前來過吧!」 我笑得尷尬。
「那園區有一條經過大草原後就右轉,是最短的路徑,大概1小時就可以完成,若是大草原後直走,是最長路徑,約要花2小時。」工作人員向我解說。
「那我會選擇走最長的那條。」我自以為是地說。
「看你的裝扮像是來健行的,走這條路線應該沒問題,不過要提醒你,過大草原後直走這條路徑是遊客比較少。」工作人員再三提醒。
我隨即拿出手機拍下園區地圖後,便迫不急待地出發。只不過,待會我在社頂公園內發生的事,我事後回想才了解為何墾丁國家公園要專程派人在入口處實施行前教育。
石灰窯
在穿過小裂谷後,會抵達石灰窯。記得走過不少古道,多半前身是日治時期的警備道路,也會發現有「木炭窯」遺跡,但是社頂公園裡是「石灰窯」,令我覺得好奇。現場所立的解說牌告訴我,石灰窯是將當地所產的珊瑚礁石燒製,一旦碰到水後,就會整塊碎裂成粉狀,這時可用來塗抹在牆上使得牆壁變得潔白[這應該是當水泥使用吧!],也可包裹檳榔食用。內服外用,兩相兼顧!
小峽谷
要去探訪大峽谷之前,先到小峽谷瞧瞧。社頂公園並不靠海但園區裡遍布珊瑚礁石,可見數千萬年前恆春半島應該深沉在海底裡,某次的地殼隆起後,變成了陸地。小峽谷就是珊瑚礁岩的天然裂縫,解說牌提醒遊客要注意台灣獼猴有時會從上方經過。珊瑚礁石、獼猴,根本是回到高雄壽山的感覺。
大草原
要去找大峽谷前,我先繞經大草原,原本會以為是一大片的草原,運氣好的話還是看到幾頭梅花鹿低著頭吃草,沒想到一到大草原見到竟是兩樹叢間長不出草來的通道,反倒是眺望海平面這一幕,讓我動容。
大峽谷
見過小峽谷,對於大峽谷當然會有所期待。相對於小峽谷正位於步道所經之處,而大峽谷卻要從解說牌處離開步道,往珊瑚礁岩深處走去。兩塊巨大珊瑚礁岩間的狹小隙縫就是通道,其實通道一開始是往下行,通道底部其實是很寬敞的,足可以讓兩人比肩而過。當我走到一半,便遇上一位國家公園工作人員,這也是我今天在公園內唯一見到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告訴我,原本這地方不建議遊客進入的,因為大峽谷底部下過雨後常年潮濕,常有蛇類活動,不過在鋪設植草磚加上這段時間南部不雨,反倒鼓勵遊客走進來。我深有同感,一方面走在大峽谷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沒錯,高雄大崗山也有一處「盤龍峽谷」(詳 Let's go hiking 83. 高雄阿蓮 大崗山步道(宗教區):考驗找路的本事 )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穿過大峽谷,又再一次回到大草原,還是沒見到梅花鹿的影子。
涵碧亭
沿著步道往南行,我發現有座觀景平台立於樹冠之上。叉路口的指示牌提供了兩座平台:涵碧亭與凌霄亭,眼前著這座究竟是涵碧亭還是凌霄亭? 不就沿著指標走,就會知道了嗎?
在步道終點出現了木棧道階梯,看來我先找到了「涵碧亭」。
涵碧亭,是一座沒有頂的觀景平台,我還以為上頭有棟涵碧樓,看來是我想太多了。不過,涵碧亭上有著360度視野全無遮避,展望極佳,一望無際的海旁邊還有一片大草原,依照方向來看,那片草原應該是在龍磐公園的大草原,換句話說,整個恆春半島最南端、巴士海峽與太平洋交界都可以一覽無遺。1867年3月12日,就在這樣的天候下,一艘三桅帆船在台灣附近海域遭遇風浪,漂流至「七星岩」(詳 後述的鵝鑾鼻燈塔),船員乘著兩艘舢舨船划進了這帶海域,當時擔任斥候的龜仔甪人或許就在像我這時站立的制高點上,四周海面上有船隻進入,很容易以肉眼就可以發現了,當年龜仔甪人誤以為有外人要入侵部落,於是警報大響,勇士們抄起刀械、舉起弓箭,一場腥風血雨即將來襲。
涵碧亭上頭的景致很美,不過我沒有停留太久,因為風勢實在太大了,不僅攀附在礁石上的植物呈現「風剪」現象,連我站在木柵欄旁拍照都怕一不留神,手機會被吹落山崖。 展望超美,風超大! 雖然現在中國軍機多次騷擾台灣西南或東南空域,監視中國軍機動態用不著來社頂公園制高點瞭望,交給雷達監控即可,風大我還是早點下山,才好。
在由涵碧亭接回環狀步道時,我竟然轉錯彎,第三度走回了大草原,難怪我在途中遇上一對夫妻,對我行走的方向,似乎感到不解。這段遭遇讓我想起了,陳耀昌醫師在《傀儡花》一書的楔子提到,2008年7月一位八十多歲的阿嬤在社頂公園遇到魔神仔,在園區裡鬼打牆五天四夜後才被尋獲 [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20]。無怪乎,在我進入園區前,為何國家公園要派專人做行前教育,哪時我還挺有自信的,殊不知我差一點也陷入迷途。不過事後我感覺是社頂公園的指示牌設立的位置不當,標示的資訊也會令人誤解,就如我迷航的路口指示牌,上頭還有遊客用黑色麥克筆手寫加以註釋,可見我應該不是第一人在此走錯方向。
才說在大草原上沒遇見半隻梅花鹿,我在南側步道上遠遠地發現有一頭黑羊,安靜地站著。
當我走近時,才發現這頭黑羊是國家公園派來的,身上用白漆寫著「出口在前方2000公尺」。
南側公廁
南側公廁旁是墾丁國家公園的牧場試驗區,可惜今天還是沒見到牛隻或羊群。
在公廁旁邊立有一塊指示牌,「第三出口 Exit 3」。事實上,這一天,我又被這塊指示牌擺了一道,明明園區地圖上有四個出口,從南側公廁走出區應該是第四個出口,也就是最後一個出口,所以指示牌上應該要寫「第四出口 Exit 4」,因為接下來我要前往凌霄亭又走錯。
凌霄亭
我從4-2道路上,第二出口進入步道,是通往凌霄亭最近的路徑,也就是南側公廁上的指示牌,讓我誤認為往停車場方向前進一個出口就是往凌霄亭的路徑,結果發現又走回涵碧亭。
凌霄亭是一處有頂的觀景平台,上頭我沒有遇上玉皇大帝(玉帝是在凌霄寶殿不是凌霄亭,又搞錯了!),最起碼風勢比起涵碧亭小多了,展望一樣美。凌霄亭上解說牌提到每年九月到十月,是赤腹鷹、灰面鷲、大冠鷲等猛禽過境必經路徑。而我到訪的時間是三月份,當然啥也沒有。
遊客中心
回到公園入口處,已經是正午時分。一開始遇見遊覽車載來的大哥大姊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下子我可以很從容地幫「社頂自然公園」這塊地標取景。
在社頂公園遊客中心旁,有幾間商店,我發現其中一間商店外,掛了一幅1867年斯卡羅族群的分布圖,商店的主人很用心地布置好所販售的商品並拍照,主人似乎是社頂部落的族人,難道我遇見了陳耀昌醫師筆下的傀儡花,蝶妹。
八寶宮
來到國境之南的第二晚,我選擇在墾丁大街附近的民宿住了一晚,隔天一大早我便前往墾丁大街下方的海灘。面對海灣的大灣路上民宿,與墾丁大街上的民宿有很大的不同,悠閒寧靜多了,價格也多了一個位數。
在大灣公有停車場旁,有間「萬應公祠」,才是我今天一早的主要目的地。台灣廟宇屋頂若不是採飛燕造型,多半祭祀沒有正式神格的主神,而廟宇名稱以「萬應公」、「有應公」稱之,似乎更加確定,這間小廟主神不知其身分,而右側掛著「八寶宮」,現場情節與陳耀昌醫師所著《傀儡花》楔子一模一樣,而八寶宮的主人,便是 1867年3月12日在此遇害的杭特船長夫人。
我走下海灘,現時我腳下所踩的這片沙灘,在156年前一樣的三月天,讓台灣第一次躍上了國際舞台。接著,1867年6月[註*],美國在南北戰爭後,第一次派遣遠征軍兩艘三桅帆船,官兵共計181人,由打狗港出發,沿著台灣島往南航行,幾天後抵達台灣南端一個廣大開闊的鋸齒狀海灣,由副指揮官麥肯吉少校(Alexander S. Mackenzie, Jr.)帶領陸戰隊員上岸征討。美軍陸戰隊進入山區恍如迷航,斯卡羅族人利用地利優勢跟美軍大玩捉迷藏,大批人馬在山上轉了六、七個小時,沒跟敵人正面遭遇,副指揮官麥肯吉少校卻遭到伏擊身亡,外加14名士兵中暑(其中4人病情嚴重)。[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208~211]
當時美軍陸戰隊登陸的海灘,應該也是我眼前這片海灘。從二次大戰後,美國自許是國際社會的老大哥,但可曾知道156年前美軍曾在台灣吃了敗仗,還死了一位副指揮官。
我回望山邊,公視史詩級影集《斯卡羅》所描述的斯卡羅族群的聖山大尖山歷歷在目。30年前,我來到墾丁時,也如現今紅男綠女一般,在沙灘上奔跑嬉戲,對於拍動台灣歷史的蝴蝶之翅一無所知。30年後重返故地,沙灘依舊,小廟仍在,人已是中年大叔,心中卻是充滿感激之情,感謝陳耀昌醫師的大作以及公共電視所製播的影集,讓我對台灣這塊土地有更深的了解。
[註* 西元1861年~ 1865年發生美國在南北戰爭,1865年4月14日總統亞伯拉罕 林肯(Abraham Lincoln)遇刺身亡,隔日副總統安德魯 詹森(Andrew Johnson)繼位,任期直到1869年,因此美國第一次出兵台灣是在Johnson總統任內發生。美國歷史上出現兩位詹森總統,恰巧兩位都是以副總統身分繼任總統,都因為原本的總統遇刺身亡,一位是這裡提到了的安德魯 詹森(Andrew Johnson,另一位就是1963年約翰甘迺迪遇刺身亡繼任為總統的林登 詹森(Lyndon Baines Johnson )。]
射寮(舊稱社寮)
美國商船在台灣發生船難,船員被原住民殺害,這件事立刻成為國際事件,當時在台的英國領事賈祿(Charles Carroll)帶了在打狗海關服務的萬巴德(Patrick Mason)登上了鸕鶿號軍艦向南航行。
第一個停留的據點就是「社寮」(現今稱射寮)。在19世紀清國文書中以「瑯橋灣」稱呼,這是福爾摩沙南部少數沒有暗礁又風平浪靜之地,此地還有兩條河流入海,偏北的是瑯橋溪(現今稱為四重溪),南側的是社寮溪(現今稱為保力溪)[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82]。由於這地方靠西側為以海陸為生的福建移民小聚落,靠東側則是以畜牛耕獵的馬卡道平埔族聚落,因為福佬人稱呼聚落為「寮」,平埔族人稱呼聚落為「社,所以地名就叫做「社寮」。[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188]
在公視《斯卡羅》電視劇中,社寮頭人是阿水,土生仔,為父親閩南人與母親熟番混血,由金鐘影帝吳慷仁所飾演, 帥氣的吳慷仁在戲裡的扮相,讓我一開始幾乎認不出他來。反觀原著小說裡,根本沒阿水這個人,書中社寮頭人是棉仔,棉仔是閩南父親與元配閩南的長子,而棉仔的同父異母的弟弟松仔,才是閩南與熟番的混血,[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189]所以電視劇中將棉仔與松仔的角色改寫。如果讀者看完整本原著小說,就會知道只有棉仔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時任美國廈門領事李仙得,因為羅妹號事件多次來到台灣,其中在1872年隨行帶了專任攝影師,拍下許多寶貴的照片,有一張照片就是棉仔在社寮的住家,黑白照片裡兩間茅草覆蓋的屋頂,推測房屋四面牆壁應該是用竹編塗上泥土或牛糞而成。
然而,社寮地處兩條河的出海口,除了在1867年羅妹號事件多次迎來英國人、美國人外,接著七年後,1874年連日本人帶了6000名官兵進駐,一待就是半年,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58-04. 歐兜麥日記I: 愛與和平世紀大和解,野牡丹與百合花。
統埔(舊稱統領埔)
在公視《斯卡羅》電視劇中,「蝶妹」與阿弟估「文杰」自小在「統領埔」長大,爸爸是客家人,媽媽是生番。統領埔,是屬於生番的領域,每年要向生番繳交租金才能耕作,不過在統領埔耕作的人常與附近保力村的客家人起衝突。
而劇中的「統領埔」,現今稱為「統埔」,就位於車城往四重溪的199縣道上。而在《浩克慢遊第四季 EP09 :乘風,在南方之南》兩位老師就在這地方幫忙採收洋蔥。
保力村
在公視《斯卡羅》電視劇中,常扮演柴城閩南人、生番溝通中間人的林阿九(由夏靖庭飾演,人稱2022年金鐘獎最大遺珠,台灣戲劇最強綠葉)就住在「保力村」。沿著褒忠路,會先經過一座飛燕造型的牌樓,進入村子後迎面而來就是一處三叉路口,在路口立了一座涼亭,我立刻明白保力村是一座客家村,還記得2023年2月我走訪屏東內埔、竹田都有同樣的設計(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 58-01. 來山腳下作「客」: 屏東內埔 ),因為這幾處都是屏東的客家聚落。但是保力村入口處的涼亭內立了一座石碑,這是我上回跑馬時,沒注意到的地方。
很有趣的是,這一天我在保力村認識的「林阿九」,與1867年(清同治6年)的羅妹號事件無關,反倒是與4年後,1871年(清同治10年)的牡丹社事件有關,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59-04. 歐兜麥日記I:愛與和平世紀大和解,野牡丹與百合花。
褒忠碑
石碑上用金色字體寫上「褒忠」兩個大字,涼亭下方基座提供了這座褒忠碑典故資料:
話說清乾隆51年(1787年),彰化發生林爽文事件,在高雄鳳山的莊大田號召響應,曾兩度攻陷鳳山縣城。同年底,乾隆皇派遣時任陝甘總督福康安渡來來台平亂,首先擒首腦林爽文於老衢崎頂 (現今苗栗崎頂) ;接著揮軍南下,清乾隆53年(1789年)2月9日,福康安來到柴城,莊大田仍舊作困獸之鬥,在清軍及六堆義民軍追捕下,最後被義民軍所擒。事後,福康安上奏乾隆皇,論功行賞,乾隆皇御賜「褒忠」匾額予在台粵籍有功之客家庄義民。原本褒忠碑立於三山國王廟龍邊,1987年遷於至現址,1994年增建褒忠亭。
因此,我在走訪屏東內埔、竹田客家庄時,都發現有「褒忠」匾額,其因都與林爽文事件有關。
三山國王廟(又稱 保安宮)
在客家庄裡,還會發現當地的「大廟」一定會坐落在路衝之處,而且多半是主祀三山國王。
我所說的大廟,意指並非是規模最大的一間廟宇,而是指的是當地信仰中心。保力村的三山國王廟,以「保安宮」為名,且格局只有正殿一進,規模雖小但讓我感覺很有美感。廟門前沒有台南廟宇常見的龍柱,立面是洗石子牆面,就連正殿門口的那對......「石獅」也小巧可愛,不過我倒認為這對應該是「日本狛犬」。
我事後在網路上查詢保力村保安宮相關資訊時,有網友提到「廟內之鼓鐘為廢棄砲彈殼所做非常獨特」。當天我走進廟內,的確發現鼓鐘掛在半空中,但是看不出是砲彈殼所製,不過,保力村鄰近三軍聯訓基地,時常舉行演習,有砲彈殼也不足為奇,保力村沒出品砲彈菜刀,才令我惋惜。也因為當地常實施火炮實彈操演,所車城所產的洋蔥特別好吃,因為每回火炮演習時,洋蔥還在田裡生長,覺得聲音很大,不自覺會摀起耳朵,層次都會比其他產地較多。這趟旅行回程時,我不忘拎了一袋洋蔥上摩托車,回去當伴手禮。
保安宮後方有兩棵,身形優美的茄苳樹,相傳已經有百歲年紀。
仗義行善瑯嶠總理
在保安宮圍牆上,記載了台灣第二次涉外事件--八瑤灣事件。1871年(清同治10年/ 日明治4年)琉球宮古島人前往琉球王國進貢,於海上遭遇暴風雨,一艘船隻漂流至台灣東部八瑤灣附近,船上有3人遇難,其餘66人游上岸求助。一行人上岸後,行至高士佛社投宿於鄧天保家中,後因語言不通慘遭蕃民追殺。鄧天保向保力庄頭人林阿九、通譯楊友旺求助,以牛豬隻、布疋與銀兩,贖回存活12名宮古島人,三人將人轉送至鳳山縣城。
1874年(清同治13年/ 日明治7年),日軍假借琉球王國為其藩屬國 ,出兵台灣,爆發牡丹社事件,日軍拒不退兵,楊友旺出面調停,最終以賠款退兵息事。1875年(清光緒元年)楊友旺受封瑯嶠第一任總理,六品銜。
楊友旺的後裔仍居住在保力村中,樸素且平實。當年遇難的琉球人後裔後來曾來到保力村拜訪楊友旺故居,對楊友旺後裔表示謝意。
這一天,我走在保力村中,不僅發現村內有不少壁畫,
龍井
我在保力村還發現了一口古井,名為「龍井」。早期保力村民來到當地墾荒時,水源均仰賴四重溪或保力溪,如遇大旱之年,溪水乾涸,村民即無水可用。保力客家人、車城的福佬早年也常因為搶奪水資源,糾紛衝突不斷。
當年村民發現不知哪來的一隻野狗卻渾身濕透地從草地中走了出來,於是有人順著軌跡,發現村旁的樹叢中有一股活水自地底不斷流出,大夥合力開挖,並砌石為水井。此井水質清冽,甘甜爽口,後因能治百病,故稱為「龍目井」,取其如龍眼般終歲潤澤不涸,又稱「龍井」。
這一天,我發現龍井旁邊有一具古早手壓泵浦,好奇地壓了數下,結果地上一滴水也沒有。2023年,台灣水庫遭逢比百年大旱還嚴重的低水位,現在就連號稱百年不乾涸的古井也沒水了。
出火
李仙得,時任美國駐廈門領事,來台處理美籍商船羅妹號(The Rover)相關事宜難。他曾聯絡上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官貝爾(H. M Bell),調來亞士休落號(Ashurlot)趕往台灣。李仙得與斯卡羅大股頭卓杞篤首次會面是約在客家聚落保力庄,但李仙得卻因為未得到台灣總兵劉明燈的承諾,並未依約來到保力庄,放了卓杞篤鴿子。第二次會面,卓杞篤大股頭便把會面地點改到了射麻里的「出火」。
「出火,是一個特殊的地方,在矮山所圍成的草地之中,卻有好大一塊沙地寸草不生,而自地上冒出好幾個熊熊火焰,有時可達一個大小孩的高度。......夜間望去,火焰更是有如跳舞,有如鬼魅,非常詭異。」陳耀昌醫師在書中如此描述[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345]。而這一天,我來到出火,反倒找不到書中描述的畫面,因為屏東縣政府正在整修出火公園,現場被施工圍籬給包圍。
南岬之盟
美國廈門李仙得領事與斯卡羅大股頭卓杞篤在出火作第二次會面,到底成功了沒? 兩人不僅見到面了,還達成了一份協議,史稱「南岬之盟」,上面約定了:遭遇船難者在登岸前應展開一面紅旗;若船隻需要補給,派船員上岸,也必須展開一面紅旗,且必須等到岸上也展現同樣旗幟才得以上岸。1869年雙方於射麻里村莊,訂下了此份書面合約,一份交給了當年的大股頭卓杞篤,已經失傳,另一份由李仙得攜回,現今保存於美國國家圖書館。[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455] 這份文書說明了在150年前台灣原住民族已經與美國政府官員締結過外交協議。
簽約一方名為卓杞篤,先是有英文名Tou-ke-tok,是1850年至1870年來到南臺灣外國人記載中,都會提及的人物;而簽約的另一方,李仙得領事自1867年首度來台後,五年內曾八次造訪台灣,並全台走透透,可能是首位完成環台旅行的外國人,他還繪製了台灣地圖,堪稱最了解台灣的洋人。然而數年後,1874年牡丹社事件,李仙得卻將台灣推入被日本統治的命運。[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445]
夜訪福安宮
我來到國境之南的第一晚,就是住在福安宮附近的背包客棧中。入住時,主人家告訴我當晚福安宮前會有夜市,正好我可以在夜市填飽肚子還可以向土地公請安。
前文提及,我在2018年3月就曾經來過車城福安宮參加土地公舉辦的馬拉松賽事,但是直到看完陳耀昌醫師的《傀儡花》,我才知道當年台灣總兵劉明燈在率領大軍南下柴城,功勞全被李仙得與必麒麟搶光了,在退兵之際,這位文筆出色的武將在當年駐軍之地留下碑文。當晚我就在福安宮裡裡外外找了半天,才在正殿入口處的虎邊找到這塊石碑。
先前在台南大天宮看到劉明燈所贈的「德媲媧皇」匾額(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 46-04. 台南三部曲之一:西荷與明鄭時期的台南/宅心仁厚的明寧靖王),提到劉明燈在《斯卡羅》劇中都是以英文跟美國領事李仙得溝通,那是否代表劉明燈一名清朝武官真的會說英文,其實在原著小說裡並沒有明確的說明,不過確定的是劉明燈的確是在台灣留下最多題字的台灣總兵,除了在屏東福安宮前的勒石,台南大天宮的「德媲媧皇」匾還有在新北市貢寮區的草嶺古道的「虎字碑」(現今已經移至新北市坪林區茶業博物館)、「雄鎮蠻煙碑」(詳 Eddie的路跑人生 7.草嶺古道15KM 山徑越野)及新北市瑞芳區金字碑古道(詳 Let's go hiking 32. 新北市 侯硐金字碑、大小粗坑步道S型路線)上的「金字碑」,都是他留下來的墨寶。看來,劉總兵也很愛登山健行的樣子。另外陳耀昌醫師也提到,劉明燈隸屬左宗棠的湘軍,曾協助左宗棠打過太平天國。[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447]
劉總兵所提的碑文被廟方放在「虎邊」,那「龍邊」會是什麼? 碑文上歪歪斜斜的字體,乍看還有點像少女美術體字型,不過定神仔細看,「參贊大臣一等超勇公....欽命大學士中堂將軍嘉勇公.....乾隆伍拾參年.....」,我立刻明白了這指的是平定林爽文事件的陝甘總督大學士福康安及參贊大臣海蘭察。先前來到保力村時,村子口有座褒忠碑,上頭記載也是同一件事,只是福康安追緝到莊大田後,不只上奏乾隆皇褒獎廣東義民,還勒石為記,因此原稱為「敬聖亭」的小廟,改稱「福安廟」,之後數度改建及易名,成為現今的「福安宮」。
陳耀昌醫師書中,提到福康安受乾隆皇帝寵信的程度,讓民間謠傳他是乾隆皇帝的私生子。[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287]其實在高陽大師筆下,有更精彩的描述:乾隆皇與陪伴在太后旁的舅嫂—傅太太勾搭上了,而且生了一個兒子,名叫福康安,一直養在太后宮中。皇后看到福康安就會想到永璉與永琮兩位早年夭逝的皇子,尤其是太后、乾隆皇、福康安三代同堂的天倫樂的畫面,更讓她心如刀絞,簡直要發狂。[高陽,《大野龍蛇(上)》,聯合報出版社,pp3]
福安宮廟後方的海岸,古時稱為「鐵錠港」。雍正乾隆年間,來自閩南的福佬移民,到了安平發現台灣府已無地可耕,於是有些轉往南台灣尋求發展。到瑯嶠者,多由鐵錠港上岸。當時之大帆船,由唐山載貨抵達安平港後,再散裝到小型貨船至鐵錠港卸貨,因此,柴城成為南台灣發展史上最早集散地,瑯嶠福佬的第一大鎮。當初福佬初到此地時,當地還是馬卡道平埔族領地,移民人數不多,水土不服,為求平安乃立柴欄為防,故稱「柴城」。[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294]
大繡房砲台
美國領事李仙得原計畫在麥肯吉少校犧牲地建立一座砲台[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348],不過在出火與斯卡羅大股頭卓杞篤會面時,遭到卓杞篤的拒絕,要求砲台必須健在土生仔(指的是福佬與平埔族混血的下一代)的土地上,主張斯卡羅族有自己的土地,平地人的士兵在平地人的土地上,斯卡羅人就不會反對。於是,李仙得決定將砲台移往大繡房海邊一塊突出的岩岬上,站在這裡可以看到整個南灣,船帆石也清晰可見。[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350]
這一天,我循著陳耀昌醫師所述,砲台的位置推測近核三廠排水口[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361],地圖上標示為「貓鼻頭」的景點。貓鼻頭,是有一塊從崖上滾落的珊瑚礁岩,其外型若似蹲臥的貓,而得名。於地理學上,貓鼻頭為台灣海峽與巴士海峽的分界點,和鵝鑾鼻形成台灣最南端的兩個端點,似乎李仙得在此建砲台似乎有其根據。
觀林寺
我由貓鼻頭來到大光社區裡的觀林寺,書中提到劉明燈與手下在興建砲台時就是住在觀林寺中[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361]。觀林寺建寺沿革提及:觀林寺建於清乾隆年間,由吳姓長者由浙江普陀山恭迎觀音菩薩金身渡海來台,自水底寮上岸,後經菩薩指點南遷至現址。爾後,人口聚集而成聚落。
在觀林寺裡,我見到的稱呼都是寫著「大樹房觀林寺」,而非「大繡房觀林寺」。我在網路上查到一則很有趣的資訊:「大繡房」,也稱「大樹房」,傳說該地有一棵百年老榕樹,樹中空,可容許兩人坐著休息。有人還在樹中放置了茶具,供人泡茶飲用,故稱「大樹房。」後來,樹洞中發生事故,大樹被大火燒毀,所以現在改稱「大光」。[張仁傑,恆春半島人文地理變遷考據研究,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1986年3月,pp12]
龍鑾潭
沿著大光路北上,就會來到龍鑾潭。三十年前我來到墾丁時,這地方也曾經來訪,我還記的這裡有個候鳥觀測站,稱為「龍鑾潭自然中心」。
不過,我抵達時已經過了營業時間,根本進不去賞鳥。而我離著鐵絲網環視潭面,還真的連候鳥都下班了。
在台灣地圖中,早就找不到斯卡羅相關的地名,大股頭卓杞篤的故鄉「豬朥束社」,現在稱為「滿洲鄉里德村」,二股頭伊沙的故鄉「射麻里」變成「滿州鄉永靖村」,殺了羅妹號船員的「龜仔甪社」變成墾丁國家公園「社頂部落」,唯一還留存的就是「龍鑾潭」,原本是「龍鑾社」的居住地。
南岬之盟是否有用?
1867年李仙得與卓杞篤訂下《南岬之盟》後,是否還有外國船隻在南台灣周邊海域遇難而漂流上岸?的確是有的,1867年到1871年間,在南台灣失事漂流上岸的外國船員,不但無人遭原住民獵殺,卓杞篤及其族人還兩次為遇難的外國船員提供棲身及食物,並送至「打狗」(高雄的舊稱)。
不過到了1871年12月,便發生「八瑤灣事件」,54名琉球宮古島人被高士佛社人殺害(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 59-04. 歐兜麥日記I:愛與和平世紀大和解,野牡丹與百合花)。換句話說,瑯嶠十八社的聯盟並非一個強健組織,19世紀末葉的清朝官員或原住民族的領袖均無法百分百地保障在台灣遇難上岸的外國船員。[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429]
那再看看《南岬之盟》中在「大繡房建砲台」這件事,當我在貓鼻頭時,並無發現任何有砲台遺跡或標示,最後我在維基百科上查到:「經過多次斡旋,終在1872年雙方達成協議,清廷停設砲台改設燈塔。但清廷繼續拖延燈塔的建造,直到牡丹社事件過後,1875年起多國要求需在當地建造一座燈塔,故清國受到外交的壓力下,將燈塔委由英國人設計建造並駐守,且為獨特有武裝防衛的鵝鑾鼻燈塔。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瑯嶠十八社/ 南岬之盟,查詢日期:2023/03/31)。另有一說,「清廷認為在枋寮設官足以應付,砲台遂遭清朝所廢棄,同治十一年(1872年),福建通商總局遂向李仙得與總理衙門照會不須建砲臺與設官。終於,在同治十年(1871年)又發生琉球國人民船難事件,甚至進而引發史上著名的牡丹社事件。清廷受船難事件頻傳之影響,以及羅妹號及牡丹社事件後美國與日本等國際壓力,於1875年在恆春設立燈塔(即今鵝鑾鼻燈塔),保障臺灣海峽東南部與巴士海峽之海上運行及作業安全。 」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羅妹號事件/ 影響,查詢日期:2023/03/31)。
也就是說,清朝政府也是虛應一下故事,大繡房砲台根本沒建,拖了幾年後又換了地方,蓋了一座燈塔了事。這呼應了陳耀昌醫師在《傀儡花》書中,描述到美國領事李仙德剛抵達台灣府由天利洋行的經理必麒麟協助下,與清廷政府展開外交斡旋的情節,「沒有用啊,清國的官吏不管什麼湘軍、淮軍,什麼老成派、少壯派,都是一個模子出來的,總之,全是太極拳高手,專會推託打混。他們善於口頭應付,若沒有一直逼著他們,不會真正去辦事。」[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163]
鵝鑾鼻公園
出發之前,我並不知道劉明燈總兵答應的「大繡房砲台 」後來被清廷政府狸貓換太子成了「鵝鑾鼻燈塔 」,倒是有一年的月曆上頭出現了鵝鑾鼻燈塔的風景照,我猛然想起這地方還真的沒來過。
沿著台26公路到台灣最南點,找到一塊大石頭,上頭用大紅字寫著「國境之南 鵞鑾鼻 」。大石頭旁邊會有一大片停車場,進入停車場請自備零錢,這裡還沒有電子票證系統,全都是人工收費,連停車費收據都走復古風。
我來的這一天,鵝鑾鼻公園的入口處正在整修,改道「保安宮」這一側進入。恆春半島上第二座保安宮,這座保安宮主祀土地公(前述在保力村也有一座保安宮,不過主祀三山國王),為台灣本島最南的土地公廟,年紀與鵝鑾鼻燈塔相當。相傳清領時期,興建鵝鑾鼻燈塔的工人從湄洲島帶來,原本神像置於珊瑚礁岩洞中,後移至信徒家中,直到戰後由信徒募捐建廟,才移到現址。
向土地公打聲招呼再行進入園區,不過,這還沒抵達售票口,還得先通過一整排紀念品店才行,我用眼睛餘光飄過紀念品店的貨架,很懷疑上頭這些珠螺貝殼都產自墾丁嗎? 還是國外進口的?
買完票後進入園區,映入眼簾的是一整排木麻黃林,整齊地站在步道兩側,不少遊客在木麻黃底下納涼。不自覺地,回望公園入口這一方,愕然發現在木麻黃林的外側還有一排海棗樹,高度竟然與木麻黃一樣高。海棗樹是台灣常見的庭院裡的植栽,但很少看到有這麼高個子的!
在步道的後頭,冒出了一顆純白色的高塔,那就是台灣最南端的鵝鑾鼻燈塔。這就是原本1867年(清同治6年)南岬之盟裡的砲台,拖了8年後(1875年/ 清光緒元年),委託英國皇家地理學會畢齊禮(Michael Beazeley) 至恆春勘察燈塔建地,並支付100銀兩向龜仔甪購買用地。1882年(清光緒7年)鵝鑾鼻燈塔開始興建,隔年完工,在次年正式啟用。為避免原住民侵擾,燈塔採用碉堡規模設計,圍牆上設有槍眼,外有壕溝,內派有士兵駐守,為世界上少見的武裝燈塔。
在維基百科上,還提到了鵝鑾鼻燈塔命名的由來:「鵝鑾」可溯源於南排灣族語,意為「船帆」,因該地西側香蕉灣有顆形似船帆的石頭,因而取名「鵝鑾」,西側大石被稱為船帆石;而「鼻」在台語中意旨物體突出而像鼻子的部分,即為岬角之意(如:貓鼻頭),因而得名鵝鑾鼻。臺灣日治時期之文獻上,此地名亦常以片假名書寫為「ガランピ」,或漢字「鵞鑾鼻」。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查詢日期:2023/04/07]
不過,我最好奇的是,維基百科網頁上貼了一張日治時期鵞鑾鼻神社的照片,對照當天我在燈塔外拍攝的照片,似乎日治時期鵞鑾鼻神社的位置恰恰好是現在「鵝鑾鼻特產店」。(無言!)
中華民國領海基點最南端:七星岩
在鵝鑾鼻燈塔外頭,豎立了一塊基石,上頭寫著「鵞鑾鼻」,旁邊還有塊解說牌寫著中華民國領海基點,台灣本島及附屬島嶼北起彭佳嶼,南至七星岩,東起三貂角,西至澎湖花嶼,自基線向外12海浬為我國領海。其中最南端基點就是七星岩,也就是1867年3月12日美籍帆船羅妹號就是在海上遭遇風浪漂流到此處。
既然都買票進入了鵝鑾鼻公園裡,除了來看燈塔本尊外,其實園區裡濱海的「裙礁」也是一大亮點。博物學家達爾文(Charles Darmin) 是最早將珊瑚礁分成裙礁、堡礁及環礁三類,他認為這三種珊瑚礁形成具有先後順序的關係,並與島嶼下沉現象有關。達爾文在他的小獵犬號航行中發現,大多數的環礁生長在火山岩構成的島嶼旁,這些島嶼是由海底的玄武岩火山所噴發出來的,因此他認為,一開始「裙狀珊瑚礁」會沿著島嶼都周圍生長,當這些火山島嶼的頂部被海浪侵蝕、削平後,地殼下沉時裙礁會向上發展成「堡礁」,最後火山島沒入水下時,堡礁就會變成「環礁」。(資料來源:農業主題網,珊瑚礁的種類,查詢日期:2023/04/07) 台灣本島、綠島及蘭嶼的珊瑚礁就是屬於「裙礁」,而澳洲昆士蘭外海的大堡礁,就是名副其實的「堡礁」。不過,有珊瑚礁的海邊往往水下的生態都相當多元且美麗。
李仙得的角色轉換
羅妹號事件中來到台灣進行外交斡旋的美國領事李仙得,由於他的做事風格與時任美國駐清公使Frederick F Loco不合,李仙得在1872年被調任回國,此時李仙得的老長官格蘭特將軍就任美國總統,推薦李仙得擔任駐阿根廷公使,不過在美國政府均不被重視。1872年10月經日本公使介紹,與日本外交次長副島種臣會面,兩人相談甚歡,最後竟然出走日本,擔任日本番地事務局二把手。李仙得將在台灣多次考察資料,包含地圖、人口狀況全提供給日本。1874年3月,李仙得、樺山資紀與水野遵前往台灣實地考察,同年5月,西鄉從道便率軍由社寮登陸,引發了牡丹社事件(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 59-04. 歐兜麥日記I: 愛與和平世紀大和解,野牡丹與百合花 )。[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431]
瑯嶠十八蕃社頭人潘文杰
在《斯卡羅》劇中,蝶妹(由溫貞菱飾演)有個阿弟估叫阿杰(由黃遠飾演,資深藝人黃仲崑之子),事實上蝶妹是作者陳耀昌醫師虛構的人物,然而阿杰卻是真實存在。他原名「文杰」,是福建客家人與豬朥束人混血,漢姓「林」,他才是在19世紀中期繼卓杞篤後威鎮「瑯嶠十八蕃社」的大人物。
文杰,在1874年(清同治13年)牡丹社事件中,協助大股頭卓杞篤調停各番社與征台日軍間的糾紛,後來接手斯卡羅族的大股頭。1875年(清光緒元年)恆春建城時,因協助築城有功,被賜姓「潘」。從這一年起,林文杰就變成潘文杰。接著1891年、1892年(清光緒16年、17年),清廷剿討牡丹社、高士佛、加芝來社,雙方死傷慘重,出面協調各社頭目與清廷訂立合約,並受封五品官。
在1887年(清光緒13年),潘文杰曾陪同鵝鑾鼻燈塔監督技師George Tasyor遊歷卑南,隊伍中除了斯卡羅族外,還有阿美族青年、客家人,而隊伍所經之處,無不受到各族的熱烈招待,足可以印證他的權勢與高人氣。
1895年(乙未年,清光緒21年,明治28年),台灣成了日本的殖民地。對日本人,潘文杰是有好感的,因為在1874年(清同治13年) 的牡丹社事件中,只殺了二、三十位族人;而1875年(清光緒元年)獅頭社之役中(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 59-05. 歐兜麥日記I:獅頭花),清軍殺了不只二、三百人。每回日人要掃蕩蕃社,潘文杰都挺身而出以和平手段解決彼此間的衝突,也經常仲裁各部落的紛爭。他是個和平主義者,也是最合作的原住民領袖。他在豬朥束(現今屏東縣滿州鄉里德村)成立國語傳習所(現今滿州國小前身),親自到各社勸導子弟入學,這是台灣第一個日語研習所。1904年(明治37年),日本人將豬朥束社、蚊蟀山頂社以及龜仔甪社,同時編入普通行政區域內管轄,適用平地法律約束並負納稅義務,與漢人無異。也就是說,從這一年起,豬朥束、射麻里、猫仔社、龜仔甪都沒有了,連大股頭這個稱號也沒了。潘文杰對當權者的逢迎配合、曲意承歡,到頭來只用一紙公文,就把他在瑯嶠叱吒風雲的斯卡羅大股頭給架空了。多年來他為族人爭取來的和平,為自己換來一堆佩刀、寶章、御賜品,卻讓自己族人喪失了自主權,自己的領導權,原有文化、語言、傳統完全喪失。反觀,卓杞篤在擔任大股頭時,與清國人、美國人交涉過程,展現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骨氣,一旦遭受攻擊,必定打到最後一兵一卒,死守最後一寸土地,保護祖先的土地,絕不投降。這讓人感覺卓杞篤有遠見更有骨氣,不讓美國領事李仙得占到便宜,卓杞篤承續了斯卡羅也保有了自我。
1905年(明治38年)12月,正值壯年的潘文杰抑鬱而逝。
1991年(民國80年)楊南郡先生前往豬朥束社遺址,探訪大股頭潘文杰的故居。巧遇潘文杰後裔潘新福老先生,潘新福老先生在光復前後於滿州國小擔任教師直到退休,教過阿美族、排灣族、平埔族、漢族,以及本身豬朥束族人後代,卻認為自己是排灣族人。當楊南郡先生向他提及斯卡羅族時,他一無所知。
[資料參考:陳耀昌,《傀儡花》,印刻文學,pp314、pp428-434、楊南郡,斯卡羅遺事,收錄在《與子偕行》,晨星出版社,pp130-150]
公視《斯卡羅》電視劇於2021年8月上映,受到各界好評,就連原本不知道自己就是斯卡羅族人,也開始說自己是斯卡羅族後裔,商店外牆上掛出古地圖,告訴旅人在150年前,這裡是屬於威震八方斯卡羅族群的領域。早幾年仙逝的楊南郡先生所著《與子偕行》(1993年初版,2016年再版)再次被翻了出來。歷史記載了人類過去的作為,有些事在當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如同潘文杰當年對當權者的曲意逢迎,換來族群的生存與和平,但固有文化與傳統卻消失殆盡。反觀,潘文杰當年選擇不妥協,必定遭來屠村的命運,族群是否一樣會消失。還是他應該如同陳耀昌醫師在《傀儡花》一書所述,大股頭卓杞篤有時選擇配合,也不是一味的配合,有時選擇不買帳,目的就是要維持斯卡羅的傳統與自我。
小時候遇到姓「潘」的同學,總會幫他或她取「潘仔」(台語「盤子」的諧音,笨蛋的意思)或是「潘潘」的綽號,讀完上述的文章,才了解百年前威震瑯嶠十八蕃社的大股頭潘文杰的事蹟,深感自己命大,潘家後代大人有大量,才能活到今日。下回遇到潘姓人家,特別是到屏東或甚至恆春一帶,可要有禮貌,別再叫人家「潘仔」,一個不小心會引起斯卡羅族的出草。
誰殺了蝶妹?
公視電視劇《斯卡羅》的片尾,蝶妹走在山中一條小溪旁,突然一聲槍響,蝶妹倒臥在溪水裡。民眾看到這一幕都感到萬分惋惜,在猜是誰殺了蝶妹,是社寮頭人阿水? 還是保力頭人林阿九?
其實在陳耀昌醫師的原著小說裡,蝶妹根本沒死,還嫁作人婦。詳情就請讀者自己翻閱《斯卡羅》原著小說《傀儡花》吧,會發現更多有關蝶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