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清光緒元年)獅頭社戰役

如前述,在牡丹社事件中( 跟著書本去旅行 59-04. 歐兜麥日記I愛與和平世紀大和解:野牡丹與百合花),清廷派了船務大臣沈葆楨來台,外加唐定奎提督率領6500名淮軍駐紮在枋寮一帶,沒想到在同年底,日軍領了50萬兩白銀,就歡天喜地地回到日本,留下滿目瘡痍的營地還有滿臉錯愕的沈葆楨與唐定奎。

 

既來之,則安之。沈葆楨來台後,向同治皇帝提出建議,就統治191(1683~ 1874)之久的台灣,擬定四大轉變:

1. 開山撫番,開放台灣後山耕墾,將土番納入政令管理。

2. 開放海禁,內地人民可以渡台。

3. 建延平郡王祠,並列入國家祀典,以收買台灣人心。(跟著書本去旅行 46-10. 台南三部曲之一:西荷與明鄭時期的台南/ 鄭成功傳奇)

4. 瑯嶠設縣築城(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 59-08.歐兜麥日記I恆春古城,思想起),台北設府建城

(資料來源:陳耀昌,獅頭花,印刻文化,pp211)

 

1875年剛過完新年,滿清政府也換上年僅四歲的光緒皇帝,戊守在風港(後改名為楓港)的游擊()王開俊接收撤走日軍的營舍,想到去年底沈葆楨大人來到風港視察的交代--開山撫番,於是決定給予生番一個下馬威,派兵懲番

 

正月初五,王開俊召集在楓港的官兵宣布三天後,進攻獅頭社。獅頭社,其實是分布在現今屏東獅子鄉與台東達仁鄉境內的大龜文酋邦,又稱瑯嶠十八社。也就是這是一個有組織且有規模的社群群體,並不是單一原住民部落。當時的大龜文酋邦的總頭目是遮碍(音同遮艾)與揪谷(Tjuku,遮碍的妻子)

 

清軍分成南北兩路突襲內、外獅社,北路由南勢湖攻打外獅社,南路由王開俊親自領軍自莿桐腳攻打內獅社。王開俊的部隊在天亮不久就抵達內獅社,隨即大開殺戒,冷血屠城。當天留在部落都是老弱婦孺,而年輕勇士正好出門狩獵。當發覺部落有外人入侵時,火速趕回,清軍已經大獲全勝地準備班師回營。就在下山途中,王開俊的部隊被內獅的勇士追上,抱著復仇的心態殺紅了眼,清軍幾乎被殲滅,主帥王開俊當場陣亡,頭顱被帶走。

清軍大敗的消息傳回北京,人還在福州的沈葆楨,立刻下達命令給福建陸路提督唐定奎,將原本駐紮在枋寮的6500名淮軍(隸屬劉銘傳的銘武軍,屬於淮軍中的菁英部隊),開拔至瑯嶠(指的是現今枋寮以南的地區)。同時,沈葆楨本人在同年二月回到台灣。

 

王開俊被大龜文酋邦殺害,對於沈葆楨提出的開山撫番的政策是一大挫折,王開俊首先看輕生番,孤軍深入山區,加上濫殺老幼婦孺,使得局面一發不可收拾。於是在沈葆楨上書給光緒帝的商辦獅頭社番摺,提到不得不易撫為剿,痛懲一、二社以為惕。

 

二月底,清軍開始對大龜文酋邦的草山社發動攻擊,接著是竹坑社。大龜文人雖少但配合地形上的優勢,清軍幾次遭受伏擊,傷亡也不輕,加上清軍的將領章高元、王德盛也接連病倒,當初有六千名淮軍來台,半年的時間病死接近六百人,死亡率10%。依現今流行病學看來,這種傳染病致死率極高,這與牡丹社事件中降臨在的日軍魔咒也同樣來到清軍身上。

 

雙方決戰於四月,清軍由主帥唐定奎帶領,大龜文酋邦以內獅社頭目阿拉擺(總頭目遮碍的弟弟)擔當,清軍挾著人數上的優勢又有大砲助威,內、外獅社勇士浴血抵抗,阿拉擺戰死沙場。表面上清軍贏得這場戰爭,不過這段時間病死的士兵又增加到1149人,死亡率上升至(或說回歸校正)19%,這讓唐定奎不得不選擇與大龜文總頭目遮碍和談。

 

雙方約在莿桐腳的清軍大營中,唐定奎親自接待大龜文的總頭目遮碍。雙方達成七點共識,包括:遵薙髮、編戶口、交兇犯、禁仇殺、墾番地、設番孰、立總目。

 

1875(清光緒元年)六月,淮軍撤離台灣,不過唐定奎的將領又有兩位染病身亡,一為王德成,另一位是文官田勤生,連同在獅頭社戰死的淮軍1149人,合葬於高雄鳳山昭忠祠。不過,現今高雄鳳山並找不到昭忠祠,所以在獅頭花這本書的後記,作者陳耀昌醫師才寫了一篇神鬼任務之一:鳳山武洛塘山淮軍昭忠祠之探訪及再現》,也引發我這趟旅行出發之前,先走訪高雄鳳山,才有了《58-01. 寫在出發之前:鳳山武洛塘山淮軍昭忠祠之神鬼任務這一篇文章

 

然而,獅頭花的故事並沒有隨著淮軍搭上火輪船而結束,小說家故事寫的精彩,總在看似尾聲時藏了一顆超大的彩蛋在後頭。

 

當初參與獅頭社戰役的清軍並沒有全部搭上火輪船離開台灣。對的! 有人跳船了,而且跳船的人原籍廣東番禺的客家人,後來在楓港落地深根,還取了大龜文酋邦的公主,還生了三姊妹。其中一位最後還嫁給了一位駐紮在楓港的蔡姓汛官。,是清代綠營部隊標、協、營下屬的單位編制,而汛官便是這單位的長官,也就是說蔡姓汛官是枋寮到車城間所駐紮清軍的最高將領。

 

蔡姓汛官與大龜文酋邦的小公主婚後在屏東楓港數代繁衍,百年後竟然成為台灣第一位具有大清軍爺與大龜文頭目公主血緣的台灣女總統。

 

枋山 鳳安宮:遮碍接受清廷冊封之處

在陳耀昌醫師所著獅頭花》裡,清軍將領冊封遮碍為大龜文酋邦總頭目的地方,是在現今台1線枋山路段,由墾丁北上高雄就會發現這座廟宇鳳安宮,因為鳳安宮旁還有一座南海觀音寺,屋頂上卻坐了一尊超大的土地公像,不注意到都很難。

鳳安宮的所在地,便是位於枋山莿桐腳,也就是書中枋山頭人陳龜鰍的根據地。不過,在我查詢中央研究院 文化資源地理資訊系統顯示,鳳安宮創建年代為1970年,主祀廣澤尊王,時間與1875年獅頭社之役兜不攏,無法確知是小說的虛構情節還是真有其事。

枋山王太帥鎮安宮:王大人廟

就在鳳安宮往北7.3KM,地屬枋山南勢湖,也有一座小廟稱為鎮安宮,位於南下車道旁,主祀神明稱為白軍營主帥王大人,指的便是故事一開頭戊守在楓港的清軍游擊王開俊

不過,這地方鄰近台鐵內獅車站,2006年發生的南迴搞軌案是否會喚起你的記憶。先說內獅指的就是當年大龜文酋邦的內文社,不過確切的位置應該在獅頭山中;再說到南迴搞軌案是指在20042006年台鐵南迴線鐵軌多次遭到不明原因的破壞。2006年有一列由台東開往高雄的莒光號列車行經枋山與內獅之間出軌,當場造成一死兩傷。死者為李雙全的越南籍配偶。撲朔迷離的案情,宛如電影情節,2023Disney+推出台灣犯罪故事影集,改編了四件發生在台灣的真實案件,而第一單元出軌,就是選自2006年南迴搞軌案。

百年前為了開山撫番,最後演變為不得不易撫為剿」,讓小說家寫出了一本精彩絕倫的獅頭花》;百年後,主角換人,布景換場,故事一樣匪夷所思,Disney率先改編劇本,在串流平台上架。沒錯,我迫切期待的就是陳耀昌所著《獅頭花》也能翻拍成電視劇上映。

 

楓港 德隆宮:澤遍海嵎

獅頭花》的故事最後,藉著胡傳全台防務巡查行程( 跟著書本去旅行 59-02. 歐兜麥日記I 浸水營古道前段,胡鐵花 ),來到了楓港德隆宮。在此,胡傳認識了駐守當地的蔡姓副汛官及廚藝高超的郭伯母。其實,德隆宮就位於台1線、台9南迴公路與台26屏鵝公路交叉口不遠處,楓港國小正對面,不過這間廟真的很有個性,一來是背朝著車流量極大的台26屏鵝公路,因此多半遊客在前往國境之南往往呼嘯而過,不會在此地停留,二來,如前述我曾經在屏東滿州鄉服役兩年,收假要前往部隊前,大多會在此地稍作休息,還記得那時道路兩邊擠滿了賣烤小鳥的攤販,後來政府嚴格查禁獵殺伯勞鳥,烤小鳥的攤位並沒有消失,轉而改賣烤魷魚,路過此地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烤魷魚香,然而我從來不知道,這裡有間赫赫有名的廟宇,直到這一天。我重回楓港,發現連烤魷魚攤位都消失了,烤魷魚香再也不存在。

我自屏鵝公路彎進了小巷弄,在德隆宮前停妥歐兜麥,自顧自地走進了廟中,德隆宮主祀五府千歲,就跟陳耀昌醫師書中所提一模一樣,我在神龕上看見了總統蔡英文女士所贈澤遍海嵎」匾,更加確定我找對地方了,我拿出手機開始記錄影像。

 

1875(清光緒元年)福建提督唐定奎曾駐軍在此,1892(清光緒18)胡傳全台防務巡查時也來過,那表示這間廟宇至少有150年歷史,雖然期間可能重建或修繕過,不過從被香火燻得黝黑的牆壁看來,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大幅度整修了。正當我在廟中拍照,從右側廂房走出一位大哥,廟裡有遊客參拜應該很罕見,看來我的出現讓這位大哥感到驚訝。

請問,你是從哪裡過來的? 大哥先開口。

我從高雄來的,我是看了書上的介紹,才找到這間廟的。我說。

那你應該是看了陳耀昌醫師的書,對吧! 大哥立刻接口。

 

接下去,大哥似乎找到同好,劈哩啪啦地,如連珠炮地說了這間廟過往歷史。其中,他提到德隆宮主祀五府千歲,當初是由台南南鯤鯓分靈過來的,然而南台灣祭祀五府千歲廟多半是以李府或池府千歲為尊,但是德隆宮卻是以范府千歲為首,起因是當初原住民攻擊楓港漢人社區時,剛好是范府千歲代天巡狩到此地,威靈顯赫,順利擊退來襲的原住民。之後,德隆宮便尊范府千歲為首位。說到這段歷史,大哥還提到當年他的祖先也是原住民與漢人衝突下的犧牲品,原住民到楓港出草馘首漢人,漢人也會找到機會報復,雙方恩恩怨怨挾怨報復好幾個世代。其實不只是原漢有衝突,客家與閩南人也常有摩擦,時至今日恩怨都沒化解,有回德隆宮遶境先到了車城的田中央中隆宮(主祀池府千歲),再來要前進保力村,沒想到鑾轎到了保力村牌樓前就掉頭,千歲爺就不願進保力村。

此外,德隆宮供奉五府千歲,每年均有輪值的千歲,就在當年輪值千歲誕辰日前往台南南鯤鯓掛香,百年傳統不變。

最後,大哥說到他本身就是在楓港出生的小孩,後來在高雄鹽埕國小服務,現在退休了,有時還會留在高雄擔任志工,其餘時間就會回來楓港。這一天,我真的很幸運,可以聽到不少德隆宮的故事,或許內容當天大哥所說有落差,不過我已經很盡力將故事憑記憶給記錄下來。因為我沒有預期這一天會巧遇這位高雄鹽埕國小的退休教師,預留的時間不多,我得繼續趕往下個行程,只能留待下回再來聽大哥說故事。

 

而我當然知道,蔡英文總統上任後,每年大年初三都會回故鄉發紅包,地點就是在屏東楓港德隆宮,因為楓港就是蔡總統的出生地,清軍蔡姓軍爺與大龜文酋邦公主的後代。

 

1874(清同治13)沈葆楨所提的 開山撫番政策主軸,只隔了一年變成了易撫為剿6000名淮軍在同年六月逃離瘴癘之地的台灣,但是不會只認為清軍在台灣只發生這場獅頭社戰役吧! 接下來,我還會搭著火車前往後山更遠的地方,去尋找1877(清光緒2)奇密社事件1878(清光緒3)加禮宛事件1888(清光緒14)大庄事件

 

我深深覺得滿清政府自道光皇帝以後,對外與歐美帝國主義國家作戰敗多勝少,但是對內平定太平天國、捻亂以及掃蕩台灣原住民還真的沒輸過。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Eddie 的頭像
Eddie

Eddie's Adventure Book

Eddie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