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4/12

中壢車站 ---> 中壢龍岡忠貞市場 --->桃園大溪 ---> 中壢馬祖新村 ---> 台北車站


桃園客運大溪總站

逛完菜市場,也吃得飽飽的,回到忠貞國小前站牌,繼續搭乘5098號官道公車,前往大溪總站。桃園大溪並非我首次到訪,在台北工作的期間,我經常騎單車由三重沿著大漢溪自行車道來到大溪。但是今天換搭公車來大溪,也是算是新手體驗。踏出大溪公車總站,就覺得街底的那間家電賣場氣勢非凡。我到大溪的第一站就是要去拜訪這間宅第原本的主人,李騰芳。


大溪木博館 李騰芳古宅

大溪客運總站就位於大溪老街附近,均屬大漢溪第二河階地,不過今天第一個行程我安排去李騰芳古宅卻位於月眉地區,屬於大漢溪第一河階地,換句話說,我要往地勢低的地方走,去程一路下坡,回程可就是一路上坡。

我跨越台3線車道,來到一大片農地上,要不是我手上有Google Map我還真不相信在農地上會長出一棟159年歷史的老宅。Google告訴我步行距離1.6KM,費時24分鐘,不過我在月眉休閒農業園區入口處,便遇見了太空人與ET,我開始懷疑美國NASA是否有聯絡窗口在台灣。

漸漸地,我看見遠方地平線上真的出現一棟閩南式建築屋頂,大馬路上還出現巨型蝴蝶飛舞,我離開柏油路轉進的木棉花道。

在進入李騰芳古宅前,我便注意到外頭有座風水池,風水上主聚財之用,想必這間宅第的主人對於建築相當講究。

由左院門進入宅院中,還有一個外埕,上頭有兩座旌旗座,是宅第主人李騰芳於1865(清同治4)高中舉人所立。而整座宅第正好於李騰芳金榜題名前一年(1864年,清同治3)落成,因此到今年剛好159年,明年(2024)就滿160年。

當年李騰芳的書房就在外埕邊上,黑瓦白牆,大門門楣上書奎璧聯輝」,其中「奎」與「璧」指的是天上的星宿名,整句話的意思就是,西方與東方兩個相對應的星星,一起綻放光明。在台南孔廟文昌閣二樓也有同樣的橫批。書房中間為神明廳,為單伸手格局,自成獨立的區域。

李騰芳古宅建築格局

跨過小門,才正式進入李騰芳古宅中。李宅建築特色為兩落四護龍、屋高由後至前、由內至外、左尊右卑,主要空間皆位於中軸線上,屋身最高的是廳堂,門楣上掛著文魁匾,為1865(清同治4)時任福建巡撫徐宗幹所贈,這是整座宅第的最後一進,也是李家祭祀及供俸祖先的地方。

接著是次高的是門廳,也是當時李家接待賓客的地方,門楣掛著大夫第 匾,指的是一般文職官員的私宅。

李家大量運用紅磚、黑瓦、黑柱、黑門等元素,是依循禮記所載紅宮、烏祖厝的概念而來,而剛剛在書房採白色牆面則是源自於李家祖先福建漳州紹安客家建築的特色。

走進室內,彷彿走入了高陽小說的達官貴人的生活中。

防禦系統

大溪,舊稱大嵙崁大姑陷,自古便是漢人、原住民族混區之地,想當然耳當地原漢衝突必定不少,而李家卻選擇在距離大溪老街有段距離的月眉蓋這棟豪宅,難道沒人會動歪腦筋。其實,李家人早有準備, 屋外有銃樓、通道上設有隘門、門下方埋有伏兔(伏兔,就是將栓柱插入地面的裝置),種種的防禦設施處處可見。再者,若非熟門熟路,進到雙護龍區,簡直是走迷宮一樣,房門一間接著一間,還好現在成為木博館,否則誰也不知道打開門會看見啥。

六口井

在園區的地圖上,左、右護龍區各有三口井,或稱前日月井、後日月井、及龍虎井,合計六口井。目前井口已經封死或加蓋,不過我每回看到古宅設有古井都會有股衝動,會往井內探頭,連我在台南走訪西荷及明鄭時期的古井時(跟著書本去旅行 46-08. 台南三部曲之一:西荷與明鄭時期_查水井)也一樣,原因是水井通常是家中重要的水源,但是每回看恐怖片還是宮廷劇,劇情都會描述到富裕人家中,有婢女或姨太太想不開就投井自盡,家中的水井往往變成府內禁地,電影民雄鬼屋》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民雄鬼屋: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由善意所鋪成

清明節,阿嬤(由沛小嵐飾演)帶著孫女小琪(麥語彤飾演)要去掃墓,在路上小琪卻無故失蹤了。心急如焚的阿嬤趕快報警,也出門找尋小琪的下落。晚上,阿嬤回到老宅,卻發現被視為禁地的三樓,無故被開啟了,似乎預告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再度被打開。


阿智是小琪學校游泳隊的學長,就在此時來到小琪老家,卻遇上了小琪的媽媽聖心(由楊謹華飾演),兩人誤打誤撞跌入鏡中世界,一處與現實生活完全一樣卻是方向顛倒的世界。阿智在學校從未聽小琪講過媽媽的事,今天卻在小琪家中遇見的小琪的媽媽,在鏡中世界中,阿智才知道小琪的媽媽在小琪小時候就不小心跌進的家中庭院中的水井身亡,而擺放鏡子的房間是小琪媽媽的妹妹德心的房間,德心從小就是姊姊聖心的代罪羔羊,聖心犯的錯都推給妹妹德心承擔,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聖心對德心說。


德心罹患精神官能症,阿嬤將德心帶去給一位神棍(由夏靖庭飾演),神棍認為德心的出生時辰與當年投井自盡的婢女一樣,所以德心是被鬼附身,需要淨身後就會恢復意識, 阿嬤就把荳蔻年華的德心放在神棍的祭壇裡,沒想到德心被神棍師徒兩人輪流性侵,為了毀滅事證,兩人便把德心殺害,且佯稱是德心精神病發所致。德心的遺體被丟入水井中。所以小琪才由阿嬤一手帶大,其實阿嬤當年為了鞏固她在大家族的地位,也把阿公愛慕的婢女殺害,棄屍在水井裡。一個大家族從此人丁凋零,阿嬤到最後也精神崩潰,劇中每回要做選擇,阿嬤總會說:會這樣做,都是為了好。


這讓我想起奧地利籍經濟學大師海耶克所說的一句名言,「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由善意所鋪成。」


希望以後在水井外,也需加註警語,「請勿將異物丟入井中,尤其是『人體』。」


李家開枝散葉

其實李家人才輩出, 李宣,在1938(昭和13)是大溪第一位助產士,24小時全年無休地幫大溪人接生。

生小孩得賭上性命,《超爆蘋果橘子經濟學》

這一天,我在李騰芳古宅內介紹李宣的解說牌上,讀到日治時期台灣助產士的相關資料,上頭提到:1970年以前台灣助產士的接生人數,一直高於婦產科醫生;以及,日治以前,台灣女性生產大多由村里有經驗的婦女幫忙,但因缺乏醫療知識,致使女性在生產死亡比率高居不下。」這讓我想起Steven D. Levitt & Stephen J. Dubner兩人合著的超爆蘋果橘子經濟學》,書中也提及1840年代,歐洲一些最好的醫院,如倫敦綜合產科醫院、巴黎產科醫院、德勒斯登產科醫院全都為產褥熱所苦。產褥熱是產婦分娩時最大的威脅之一,孕婦往往健康地抵達醫院準備生產,但產後不久卻感染發高燒而死。

當時最嚴重的是維也納綜合醫院,根據統計1841年到1946年間,該家醫院的醫生總共接生了兩萬多名嬰兒,卻有近兩千名新生兒的媽媽過世,也就是說,大概有10位新生兒媽媽有1人死亡[10%的死亡率]。到了1847年,情況更糟,比率更上升到每6位媽媽就有1人死亡[16.67%的死亡率]。此時有位匈牙利籍的年輕醫師艾格納茲 西梅爾魏斯(Ignatz Semmelweis)注意到這種現象,另一項數據讓西梅爾魏斯醫師更震驚:當時在家中由助產士接生的孕婦,得到產褥熱的比率卻比在醫院生產低了60倍。這無疑地告訴孕婦,在醫院生產是很危險的事。接著, 西梅爾魏斯醫師又發現不只孕婦在醫院的死亡率高,連在醫院裡由醫生接生的新生兒死亡率也遠高於在醫院裡助產士接生的新生兒。這些事證都讓西梅爾魏斯醫師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一天,讓西梅爾魏斯醫師景仰的醫學教授在帶領學生進行解剖實驗時,不小心被解剖刀劃傷了手指,西梅爾魏斯醫師觀察到教授病故前的病徵與產婦罹患產褥熱很像,唯一的不同是,這位教授沒有懷孕啊! 在當時,維也納綜合醫院正致力於了解解剖學,醫師與醫學院的學生常常往返於解剖台與產房之間,而醫師與學生常常草率地清洗他們的雙手,於是碰觸過屍體的手,病菌藉此沾附在上頭,間接移轉到準備生產的孕婦上。當時醫學尚未提出細菌論」(細菌論要到了1862年由法國微生物學家路易 巴斯德Louis Pasteur,由葡萄酒及啤酒發酵過程發現微生物的存在。),而稱呼為「屍屑」。不過這項發現,已經讓西梅爾魏斯醫師恍然大悟,這解釋了醫生產房的死亡率會高於助產士產房,及孕婦在醫院生產的死亡率高於助產士在家分娩高,因為助產士不會進解剖室。西梅爾魏斯醫師最後下令所有醫師及醫學院學生,在解剖完屍體後,必須以氯化消毒液徹底洗手除菌,在接下來的12個月,西梅爾魏斯醫師挽救了300位產婦及250位新生兒的生命。原因就只是要讓醫師好好洗手就可以解決了。

(資料來源:Steven D. Levitt & Stephen J. Dubner超爆蘋果橘子經濟學》,時報出版,pp193-200)


2020年起全球被新冠疫情困了3年,2020320Google搜尋引擎首頁以洗手標準步驟的動畫向西梅爾魏斯醫師致敬,173年前這一天(1847320)西梅爾魏斯醫師以維也納綜合醫院住院總醫師的身分,提出洗手消毒的主張。一個小小動作卻有大大的影響,我也在此向西梅爾魏斯醫師致敬。若讀者在螢幕前閱讀我的文章,還邊咬著食物,那你吃東西前有先洗手嗎? 建議你,先去洗手再來看。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查詢日期:2023/11/01)


李詩計,台灣棒球發展先驅

李詩計,1926(大正15)進入嘉義農林學校,陰錯陽差加入了KANO棒球隊,不過李詩計在KANO名揚日本棒壇之前,就從嘉義農林學校畢業,無緣成為1931(昭和6)進入甲子園球場的KANO棒球隊的一員,不過李詩計的棒球魂並沒有消失,同一年李詩計赴日就讀橫濱專門學校(現今的神奈川大學)1934(昭和9)畢業返回台灣,先後加入嘉義棒球隊、台南州棒球隊,二戰結束後,繼續在台灣推廣棒球運動,1951年擔任國家棒球隊總教練,同年底因肝癌病逝,為台灣棒球發展先驅。

而今天剛到大溪客運總站時,有家連鎖家電賣場的那棟氣場強大的建築,就是李家當時的店鋪,名為李金興公店。李宣的助產所,也曾位於此處。

最後,李騰芳古宅被入列大溪木博館一員,代表宅內精緻的木雕、彩繪、書法也是參觀的重點。


月眉古道

在李騰芳古宅花了不少時間,我又要走回第二河階地(大溪老街區),這回我沿著月眉古道體驗一下李員外視察店鋪業務的路線,穿過台3下方涵洞,會遇見石頭公,相傳大溪居民在七夕會油飯或以紅線串銅錢來祭拜石頭公,祈求石頭公保佑孩童平安長大像石頭一樣強壯。

大溪也是歌手鳳飛飛的老家,今天稍晚我還會前往大溪木博館鳳飛飛故事館參觀,而鳳姐的阿嬤也是住在第一河階地的月眉,因此月眉古道也是鳳姐回阿嬤家的路。

月眉古道的終點就是和平老街旁的後尾巷,顧名思義就是老街尾端的小巷子。大溪的老街區,其實可分為最為人所知的和平老街,多家豆干名店、巴洛克式老宅都在這條街上,還有和平老街垂直相交的中央老街。最後還有一條與和平老街平行而與中央老街垂直的新南老街(亦稱中山路),三條老街與普濟路正好把大溪老城區給框起來。

大溪第一公有零售市場

早上逛完中壢龍岡的忠貞市場意猶未竟,發現大溪中央老街上還有一座第一公有零售市場,乾脆繼續逛市場。

跟台灣多數傳統市場一樣,除了公有零售市場本體建築有販售攤位外,市場延伸出去的附近街道也都有攤位,難怪早上搭公車進入總站前,就感覺車子外頭人聲鼎沸,原來公車總站就在公有零售市場旁邊。

大溪菜市場除了鄰近公車總站外,還與綜合球場比鄰,街底那棟兩層樓高土耳其藍的建築就是綜合球場的外圍,而球場對面就是大溪國小,這樣設計無疑是讓婆婆媽媽先帶著小孩上學後,在到綜合球場上跳個土風舞,最後再到公有零售市場採買,中午前就可以回家料理午餐,簡直貼心至極。

通譯第城遺址

由公有零售市場進入綜合球場,須穿過一座仿清代古城樓的牌樓,因為現今的綜合球場及大溪國小原本是「『林本源家族通譯第城遺址

林家第二代族長林平侯經營米業、鹽業,在林爽文事件中物價暴漲因而致富,曾捐官入仕,任新竹縣縣丞、廣西柳州知府,後辭官返鄉專心經商。後因北部漳泉械鬥後,在1818(清嘉慶23)舉家遷往大嵙崁(現今 桃園大溪)1824(清道光4)林家在大嵙崁興建通譯第作為住所與屯墾辦公室,當時通譯第占地達3.7甲,四周以石頭築城,寬121公尺,長218公尺,高4公尺,東側設有樓門,進入後還有一門。由於通譯第佔據了大嵙崁街區的核心地帶,居民常沿著石牆周圍擺攤做生意。1895(清光緒21)乙未年戰爭中,日軍砲轟大嵙崁造成通譯第部分毀損,之後日軍守備隊進駐通譯第。1919(大正8)林家將通譯第部分土地捐出做為大嵙崁公學校(現今 大溪國小)校舍使用。

據傳聞,通譯第下方有隧道可通往大漢溪河床,也就是現今大溪橋附近。但是沒有人真正找到隧道出入口。

很有趣的是,我一直以為台灣四大家族之一的板橋林家族長是林本源,其實林家並沒有林本源這個人。當初林家第二代林平侯遷居大嵙崁後,以飲、水、本、思、源五個字幫五個兒子設立商號,其中本記給了林國華,源記給了林國芳,這兩兄弟實為同一個母親所生,所以兩人將其商記合併,併稱林本源」。到了19世紀中葉遷回台北板橋,成為現今所稱的林本源家族1857(清咸豐7)林家傳至第四代族長林維讓、林維源兄弟,將板橋林家的聲望推上高峰,板橋林家花園也是在此時完成。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查詢日期:2023/11/09、通譯第走馬路的由來,大溪橋旁解說牌)


大溪木博館壹號館(原大溪公學校校長宿舍)

再回到大溪木博館,接下去我到了壹號館。這裡原本是大溪公學校(現今 大溪國小)校長宿舍,1920年代興建,2015年修繕後成為木博館第一棟展覽館,所以才稱為壹號館

壹號館保留了日式木造建築整體,內部展出不少可愛的木雕作品,牆上掛的一系列的大溪人的生活樣貌,讓我想起了LEGO積木。

館內有位杯杯,熱心地引導我試試壹號館內的魔鏡,據說可以看見自己的前世,結果......我覺得,這面鏡子真的有問題,因為鏡中人跟我長的超不像的,不過我的前世不是隻蟑螂,我還覺得有點欣慰。

大溪木博木家具館及木生活館及(原大溪公會堂、蔣公行館)

接著,我沿著普濟路來到木家具館及木生活館」,這原本是大溪公會堂磚造洋館及木造和館,於1923年建成,當時洋館(入口處為三角造型)係作為議事、集會、宣講、宴會、儀式舉辦等事務,和館則為住宿、休息、藝文教育等空間。 現為桃園境內唯一留存之日本時代公會堂 。

1949年改為蔣公行館,並將和館改為磚造平房。1976年一度轉作「總統將公紀念堂」,不用擔心館內不是展示蔣介石的相關文物,我到訪的這一天洋館內展出的是「嫁妝家具特展」館內展出所有骨灰級家具都不賣,還好這才是我鐵道環島旅行的第3天,我也沒打算添購家具。

大溪的木器工業興起於1820年,由於當時大溪仕紳競相聘請唐山師傅來台興建宅第並製作家具及禮器(如前述的林平侯家族),順道將唐山木器技藝帶入了大溪;進入日治時期,引進了車床、圓鋸機、刨木機、鑽孔機,大幅提高生產質量。二戰結束後,大溪木業受到外來廉價貼皮家具影響,差點走入歷史,後來發現台灣炎熱潮濕的氣候讓貼皮家具耐用性遭受質疑,市場慢慢走回實木製作,加上宗教活動盛行,帶動了神龕、神桌、神轎等宗教性木製品的銷量,將大溪的嫁妝路轉型為神桌路。

原大溪公會堂和館,是現今木生活館,目前作為販售點心、飲料及手作文創商店使用。不過走過藍色窗櫺構成的迴廊,腳下踩踏的磨石子地板,想像當年蔣介石也曾經走在同樣的路上。

在木生活館的外頭有座涼亭,日治時期稱為納涼亭,二戰結束後一度改稱孝思亭,蔣介石過世後再改名為志清亭,因為蔣中正,字介石,譜名周泰,學名志清

在志清亭旁,可以眺望大漢溪河階地,不過此處看不到巴洛克式的大溪橋,沒關係今天稍晚我還會去拜訪這座橋。

我在木生活館外頭的草坪上,遇見一尊巨大的蔣公銅像,起初還以為看到無敵鐵金剛真人版,後來發現鐵金剛是沒有杵著拐杖的,才發現是身高5公尺的蔣公銅像,連美國NBA也沒有人會長這麼高的吧!

大溪木博館武德殿:和水一起去旅行

沿著普濟路走,下一棟建築就是大溪武德殿,這也是改制為木博館成員前,我唯一到訪過的建築。武德殿外頭臨路站著一排的落羽松,若在秋冬兩季來訪,落羽松會換上橘色上衣,蕭瑟中看見一棟日治武德殿。大溪武德殿正門為「入母屋破風」, 1950~1999年為憲兵隊駐守。

台灣現存的武德殿,除了台南武德殿在二戰過後,成為忠義國小禮堂直至今日,其餘武德殿雖經過修復(彰化二林武德殿因產權不清,現今未能修復,恐有傾倒疑慮,詳 跟著書本去旅行:55. 彰化二林:從蔗田到葡萄酒莊 )但多半呈現閒置狀態,只有大溪武德殿提供展覽使用,館內展出「大溪水文化特展:和水一起去旅行」。


1河階地,以農業為本

大溪的興盛與沒落與旁邊的大漢溪(古稱大嵙崁溪)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由於大漢溪向下侵蝕及河道的改變,造就了大溪獨特的河階地形。從剛剛走訪過的李騰芳古宅所在的月眉,便屬於第一河階地,由於靠近溪邊取水方便,土壤肥沃,自清代以來,就是稻米的重要產地,月眉李家便由此發跡。

2河階地,市街的興起

大溪老街是位於大漢溪第2河階地,是當時主要商業地區,由於地勢較高可以避開水患,適合居住及發展貿易,自清代起,在台外國洋行多半在大溪設有分行或辦事處,現今的和平老街,設有樟腦商、茶行、糧商、藥商、雜貨行、木器家具,由於商業興盛加上進入日治時期倡導市街改正計畫,於是商行將門面改造成仿巴洛克式建築牆面,而留存至今,為大溪寫下輝煌的歷史。

3河階地:陂塘水文化

大漢溪的第三層,鄰近山林邊界,豐富的山林資源,在清代即吸引不少漢人進入此地開墾,然而這地區也是原住民族的傳統獵場,原漢衝突不斷,直到道光年間,林本源家族集資的陳集成墾號接手,才慢慢地步上正軌。隨著林本源家族遷入的大溪「梅鶴林家」即是在此時落地生根。由於第三層地勢較高,取水不易,便發展成「陂塘蓄水文化」。在20世紀初,據說桃園的陂塘佔有八千餘公頃,數量高達一萬餘處,可說是陂塘星羅棋布,舊時桃園即有「千湖之鄉」的美名。

大漢溪的水路運輸

另外,早期由於陸運不發達,水運在貿易及生活中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1860年起淡水開放通商,產自於大漢溪流域的茶葉、樟腦,藉由河道運輸,可由大溪順流而下,3小時後可達新莊,再隔3小時便可到達大稻埕。當時的大稻埕就像一條藍色公路,順流而下大大節省運輸時間與成本。然而,台灣進入日治時期,1903年「桃崁輕便鐵道會社」成立,興建由大溪到桃園的人力輕便鐵道,茶葉等山林物資逐漸改成由大溪走陸運方式到桃園,再由縱貫線鐵道將物產送往各地。由於陸路運輸不受大漢溪水量、氣候、風向的影響,水路運輸漸漸被陸運所取代。根據館內的資料,大溪到台北大稻埕,原先走水路方式要費時6小時,而改成陸運方式,只要原本的一半,也就是3小時即可抵達。

放料仔

在大漢溪的水運興盛時期,還發展出一種特有行業,就是「放料仔」。由於大漢溪上游豐富的山林資源,砍伐後的林木,便藉著大漢溪水順流而下到溪州集結,而跟著木頭隨水流移動的工人,就稱為「放料仔」。一旦上工,整天的吃睡都在水邊,過程極為辛苦且兼具危險性,為依水而生的行業。直到1960年代,石門水庫興建完成,不能再放流木料,這行業才宣告終結。

大溪木博館大溪歷史館(原大溪警察宿舍,又稱四連棟)

離開武德殿繼續沿著普濟路走,會發現四棟比鄰而建的日式房舍,這裡原本是日本昭和12年到15年間(1937年到1940)所建的房舍,依照房屋的格局應該屬於丁種判任官舍,包含玄關、居間、座敷、緣側、後院、台所、便所等。

今天在四連棟的日本房舍改建為木博館大溪歷史館,展出主題「誰住在大溪? 」在漢人來到大溪之前,凱達格蘭族居於大漢溪的西岸,而大漢溪的東岸接近淺山地區是泰雅族人的傳統領域,到了清乾隆年間,漢人由大漢溪的西岸向東開拓,並在淺山地區製樟腦、種茶、伐木與開發煤礦等物產。

在山林煉製樟腦、伐木,這令我一點也不意外,不過提到的「產茶」與「煤礦」兩項,就引起我的注意。


茶的故事:日東紅茶

還記得鐵道環島Day 02,我前往新竹北埔,去探訪1950年代叱咤風雲人稱茶虎的姜阿新洋樓(慢遊,這一站22-02-B. 鐵道環島II Day 02. 茶金歲月:北埔),我沒想到桃園也有產茶。


館內介紹到,桃園早期的茶園是由砍伐樟樹後的丘陵地闢成,日治初期大溪一帶由於武裝抗日運動造成茶園荒廢,直到日本政權穩固後,茶園才又恢復生機。桃園產茶區分布於慈湖草嶺山、永福烏塗窟、美華里坑底、復興里八結及現今石門水庫上游一帶。


1930 年代(昭和5)以後,為了避免臺灣的茶產業與日本自身的綠茶產業競爭,鼓勵於台灣生產紅茶。三井合名會社在臺北州至新竹州一帶之番地兼辦造林,開闢茶園、製茶。台灣紅茶由三井合名會社製造後,由三井物產會社直接出口,實行海外販賣,推出「日東紅茶」品牌,試圖與英國的「立頓紅茶」分庭抗禮。同時,由於世界紅茶國協定限制生產,臺灣紅茶有機會竄起,出口超越烏龍、包種。1937(昭和12)更將紅茶以「Formosa Black Tea」命名,送至英國倫敦拍賣會,獲得各界一致好評。 (資料來源:日東紅茶的崛起,國家文化記憶庫網站,查詢日期:2023/11/06)

那還記得昨天在北埔姜阿新出產的紅茶叫什麼嗎? 永光紅茶(公視電視劇裡改寫成日光紅茶)( 慢遊,這一站22-02-B. 鐵道環島II:Day 2. 茶金歲月: 北埔)


煤的故事

2021年鐵道鐵道環島Day 5.我搭上的台鐵平溪支線走訪菁桐、十分、平溪、猴硐幾處舊時北台灣煤礦產區(慢遊,這一站 21. 2021年鐵道環島行/Day 5. 平溪支線,全台只有這裡不缺水(上):順行+Day 5. 平溪支線,全台只有這裡不缺水(下):逆行 ),殊不知桃園大溪也曾是台灣煤礦重要產地。大溪出產煤礦可以追溯到清代,最早礦區位於三層、頭寮一帶。進入日治時期,大溪的煤礦區已經擴大成41區,加上輕便鐵道建成,大溪的煤礦經陸運轉運出口,在極盛時期大溪有一成的居民從事礦業,然而到了1951年受到二戰影響,產量急速萎縮。1959年後,才又恢復榮景,1965年年產量更達17萬公噸,創下史上新高。之後,由於礦災頻傳及石油、進口煤碳的競爭,大溪煤礦在1990年走入歷史。

簡阿牛傳奇

大溪擁有豐富的山林資源,加上便利的水運,讓大溪自清代以至於日治初期,商業活動盛極一時,造就不少富豪,除了稍早提過的李騰芳古宅的李家、板橋林本源家族外,還有一位「簡阿牛」。阿牛,很有草根性的名字,他的發跡堪稱大溪的傳奇人物,他沒有李家、林家深厚家族背景,全靠自己白手起家,從製樟開始累積資本與人脈,事業版圖逐步擴充到採礦、金融、造林、製茶、鋼鐵、電氣、運輸,在桃園、台北、基隆、宜蘭都有它的產業。另外自1910年獲得台灣總督府頒贈仕紳勳章,聲勢如日中天,積極參與地方共共事務,熱心捐獻,贊助並參與廟會及文藝活動。到了1920(大正9)進入新竹州協議會,隔年還擔任台灣總督府評議會員。台灣日日新報曾以宛如水滸傳式人物來形容簡阿牛。


簡阿牛由於涉足採礦事業,與基隆顏家頗有交情,1914年簡阿牛向顏雲年承租瑞芳九份金礦開採權,並成立建成金礦部事務所於九份仔金山,簡阿牛將部分開採權轉租與他人,致使承租人獲得巨利,當時不少人蜂擁而至九份要向簡阿牛承租,然簡阿牛秉持利益均沾觀點,讓九份金礦生意蒸蒸日上。


192329日,基隆顏家族長顏雲年過世,簡阿牛於11日前往九份視察金礦,腦溢血病發,因當地交通不便,送至醫院仍處於昏迷狀態,22日便撒手人寰,年僅42歲,正值壯年。


簡阿牛的商號建成商行與住宅位於大溪新南老街(亦稱中山路)上,屋頂採穹窿式凸出設計,有翼塔、雙柱式三開間,穹頂中央刻有建成商號及日語發音的羅馬拼音KEN SEI SHO 」。牌樓立面有串珠、算盤珠等圖樣裝飾,菊花雕飾為日本總督授予,代表簡阿牛躍登仕紳階層,圓頂鱗片昔日原為黃銅板包飾,穹窿屋瓦則採用黑瓦塗漆,盡顯簡家豪華氣派更是台灣民居街屋中少見之例,這樣式在現今大溪橋頭也看的到。由於簡阿牛早期入贅黃家,建成商號內設有雙姓公媽廳,家人分不同時間祭拜。

簡阿牛於1923年辭世,簡家人陸續搬離大溪,建成商號於1960年轉售同為大溪人江家,後因缺乏養護,植物攀附、騎樓天花板坍塌,經桃園市文化局登錄為市定歷史建築,2020年完成修復。

(資料來源:大溪木博大溪故事館、維基百科,查詢日期:2023/11/18)


大溪木博館工藝基地及工藝交流館(大溪郡役所警察宿舍)

由四連棟的後門離開,後方一大片的建築群也屬於警察宿舍,四連棟房舍不敷使用後,逐漸興建而成。此處包含了彈藥庫、六連棟、留置場(大溪郡役所舊構),加入木博館後,改建成工藝基地(原六連棟)、工藝交流館。

位於彈藥庫後方的一間獨棟宿舍改建為歡迎廳,這一天展出大溪老厝邊:警察故事。

大溪木博館鳳飛飛故事館(原大溪郡役所警察課長官舍):大溪愛唱歌的女兒

在木博館最偏遠的一棟房舍是大溪郡役所警察課長官舍,卻是最值得參訪的一個場館,加入木博館後改成鳳飛飛故事館。鳳飛飛是台灣知名藝人,出生於桃園大溪,唱紅過不少膾炙人口的歌曲,也主持過不少綜藝節目,堪稱台灣早期的天后級人物。

這一天,我才知道鳳姐,本名林秋鸞1967年鳳姐取藝名為林茜1971年接受經紀人建議改藝名為鳳飛飛」。鳳姐一生征戰各大歌唱比賽,獲獎無數,但是初踏入歌壇,演唱《王昭君》一曲讓她初試啼聲就跌了一跤,還好接下兩屆比賽都獲得冠軍,也讓人見識到天后不服輸的一面。

這一天在館內參觀時,服務人員特別指著牆上一張圓形的鳳姐海報,聽說是當年鳳姐在高雄演出時,歌迷從牆上摳下來的,成為這場演唱會唯一證明,而且為史上罕見的海報設計。可惜的是,當時的海報並沒有註明演出的年份,從內容猜測是台視為了中秋節而辦的活動。

在鳳飛飛故事館裡,會聽到鳳姐的歌聲作為背景音樂,那有沒有最愛聽鳳姐唱哪首歌。對我而言,由羅大佑作曲,李坤城及羅大佑作詞,以台語演唱的《心肝寶貝》。

大溪區公所

走出鳳飛飛故事館,旁邊就是大溪區公所。明明大溪出產各式物產,就沒有太空人。區公所門口偏偏擺了三座太空人的雕像,從我走訪月眉的李騰芳古宅,我就懷疑過NASA的聯絡人一定住在大溪,這下子事證確鑿!

大溪木博館六廿四故事館 (原大溪農會倉庫)

現在我要沿著普濟路往回走,在大溪歷史館(四連棟)的對面原本是大溪農會倉庫,1950年曾做為大溪憲兵隊使用,1999年後又回歸給大溪農會作為食鹽與肥料倉庫。現在為木博館六廿四故事館,其中六廿四指的是農曆624日,是關聖帝君的生日,也就是普濟堂的主人,館內展出的主題就是大溪普濟堂關聖帝君聖誕慶典活動。

在館內的牆上寫著主義領袖國家等精神標語,似乎與館內展出主題無關,一開始我也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直到我看到壓克力盒中刻意保留著一塊寫著字的牆面,我才恍然大悟,這些精神標語是大溪倉庫在1950年代大溪憲兵隊駐紮時期的狀況,木博館為了反映這段歷史,在修復過程,將標語重現。

另外,由於此棟建築原先作為倉庫使用,因此在四周牆壁上也存有巧思,外層是磚造結構,內層由木板、甘蔗板、角料、木摺與石灰壁所組成,兼具隔熱、防潮、通風等功效。

大溪木博館藝師館(原大溪郡役所單身警察宿舍)

藝師館是我參觀木博館最後一棟場館,原本是大溪郡役所單身警察宿舍,建於1941年,二戰後由蔣介石的專屬理髮師俞濟昌先生一家人居住。當天稍早,我在四連棟的大溪歷史館參觀時,館內的工作人員便跟我提到這件事,而我當下的反應也很直接,蔣介石不是光頭嗎? 那還需要理髮師喔! 」現場超級尷尬。

不過,現今木博藝師館並不是展出蔣介石專屬理髮器具,而是以「木職人在大溪」為主題,展出多年以來調查、蒐集大溪木職人的故事。

崖線散步水風光:大溪公園

在武德殿參觀時,曾經提到大溪有兩層的河階地,武德殿、公會堂及日式警察宿舍群全都位於崖線景觀區,也就是第二層河階面河交界處,因地勢高地落差大,位處居高臨下的位置,視野景觀較佳。

大溪公園(又稱中正公園)也是屬於這一區。靠近木博壹號館有一位騎著馬的蔣公,在中正路上著名的老阿伯現滷豆干旁,也有一座原本是日本神社的鳥居,後來變成了 先總統蔣公紀念堂(指的是原本的大溪公會堂,現今木博木家具館)的牌樓。

因此推測現今的大溪公園裡,原本是日本神社的位置,一整排石燈籠往後延伸,終點並沒有發現日本神社正殿,而是一座兩層樓高的涼亭。涼亭的基座、及兩旁的狛犬、石燈籠是神社唯一留存至今的遺跡。

另外,大溪公園內還有一座忠魂碑,原本用來紀念討伐泰雅族原住民戰死的軍警,現今也僅剩圓形基座,改建成涼亭。


就在原神社遺址旁,大溪區公所復原的日治時期的相撲場,一度變成了噴水池及表演廣場,直到2017年才恢復原本樣貌。

我在大溪公園還發現一座很有意思的橋樑,名為澤民橋,恰與對岸前領導人同名。

大溪橋

來到大溪,除了吃豆干逛老街外,還有一個地方我必定會去拍照,就是有著巴洛克風格的大溪橋。

沿著崖線階梯走下到橋面,今天參觀完木博館所有場館後,看到華麗的橋頭,立刻認出這是仿照簡阿牛建成商號的外牆。


石板古道

在普濟路與和平老街交叉口附近,有一條建於清末的石板古道,是溝通大漢溪碼頭與大溪老街區的通道。石板古道落差越30公尺,長度約150公尺,以大漢溪溪底石鋪設而成,在大漢溪河運發達的年代,石板古道是給碼頭工人搬運貨物之用,因此在全長僅150公尺的距離以之字形設計,轉彎處寬廣,可讓工人暫作休息,另外石階踏接處平緩低矮,讓工人不用使勁抬腳而造成負擔。

(資料來源:桃園市文化局網站,查詢日期:2023/11/09、大溪木博館武德殿,和水一起去旅行)

石板古道自從輕便鐵道完成,河道運輸沒落後幾乎走入歷史。然而,自從大漢溪自行車道可由板橋經樹林、鶯歌,一路騎到大溪甚至可達桃園龍潭三坑老街。每逢假日就常會見到單車客沿著石板古道把單車扛上和平老街吃美食。當初我在台北工作期間,也常扮演現代苦力把單車扛上老街,完全可以體會當初先人在興建古道的用心。

普濟堂

在桃園大溪的最後一站,我來到普濟堂向關聖帝君告別。與大溪闊別近10年,大溪變得更美了,文化底蘊更加深厚,讓我這一天飽讀許多故事與歷史。